“树上的鸟儿成双对
绿水青山带笑颜
随手摘下花一朵
我与娘子戴发间
从今不再受那奴役苦
夫妻双双把家还
你耕田来我织布
我挑水来你浇园
寒窑虽破能避风雨
夫妻恩爱苦也甜
你我好比鸳鸯鸟
比翼双飞在人间
比翼双飞在人间”
“好!”
“唱的好!”
“太好听了!”
…
舞台下面,一群观众欢呼喝彩鼓掌。
“太好了,唱的太好了,我也想要这样的生活...”一个十三四岁女娃说道。
女娃衣服上有很多补丁,身上脏兮兮的,头发乱糟糟的,像是一个小乞丐。
旁边站着一个瘦小的男孩,同样如此,也是个乞丐。
只见小男孩撅了噘嘴十分不屑:“哼,什么词曲?难听死了...你居然还喜欢,你真是个大笨蛋!”
“你!”
女孩很生气,一只手插着腰,愤怒的指着男孩说道:“林欢,你...才是个笨蛋,根本就不懂艺术。”
“什么艺术?我才不要,我就想填饱肚子,等会儿我要去和大黑他们抢地盘,弄些吃的。”林欢不耐烦地说道。
女孩名叫姚馥兰,本是一个官宦世家的大小姐,三年之前一直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。
但是三年前这一切都变了,她的父亲与另外一个武林世家林家家主交好,林家家主好像曾经救过她父亲的性命。
不过林家发生灭门惨案,一夜之间,整个林家,不管男女老少,全部被屠戮殆尽,这件事情震惊了整个江湖。
但是,有一个人却活了下来,林家家主的儿子——林欢。
在灭门惨案的前几日,姚馥兰只记得这位林叔叔带着一个小孩子,也就是林欢,来到他家里,与父亲在书房交谈许久,然后一个人离开了,留下了林欢。
林欢因此保住了性命。
不过,事情并不简单。
灭门惨案之后,姚家也遭遇到了不幸,全家上下无人活口。
但是姚馥兰的父亲,林欢,以及她自己被关押了起来。
她看着父亲每日被严刑拷打,遍体鳞伤,奄奄一息,她觉得很痛苦,每日以泪洗面。
同时林欢也遭受到了虐待。
那个地方对于她来说简直就是地狱,是炼狱。
后来,被一个神秘人给救了出来。
但是那时候的父亲早已遍体鳞伤,不堪重负,临终时嘱咐她,一定要保护好林欢,好好照顾林欢。
父亲死了...
这对姚馥兰是一个沉重的打击,失魂落魄过,绝望过,寻死过,但是父亲最后的嘱托,以及想要活下去的心,让她变得坚强。
将父亲的尸体掩埋好之后,一个十岁的小姑娘流着眼泪带着懵懵懂懂的林欢,逃离了这个地狱。
这一逃就是三年,三年间,他们很辛苦,遭遇过强盗,被抓起来,险些丧命,不过最后被路过侠客所救。
也遇到过饥荒,整个县城都在为吃的疯狂,杀人放火,不好生存。
还遇到过看似好人却是坏人的人贩子,最后两人依靠自己的机智好好活了下来。
...
活下来
并不容易
尤其是在那样一个没有太多秩序的年代。
不过总的来说
还是挺过来了,如今,在一个小县城里,加入了一个乞丐组织,每日混口饭吃,倒也不会饿死。
而从小就生活在官宦世家的姚馥兰,小时候就很喜欢那些词曲。
于是便有了刚才发生的那一幕。
姚馥兰此刻听到林欢如此贬低自己所喜爱的东西,有些生气,再加上昨日梦到了父亲。
想到父亲所受到的伤害和屈辱,让她心中十分痛苦,此刻发泄了出来。
“填饱肚子,你就知道填饱肚子,我本来过着无忧无虑的生活,父亲母亲都很爱我,都是因为你,因为你的父亲,我失去了所有,我什么都没有了,呜呜...”
有时候感情发泄只是需要一个契机。
此刻的姚馥兰,再也忍不住了,这三年来的经历让她痛苦,她也只是一个十三四岁的孩子,她承受了这个年龄不该承受的压力。
她有些愤恨。
恨这个天,
恨这个世界,
恨眼前的林欢,
恨她的那个林叔叔,
甚至
她有些恨她的父亲
让她失去了去了亲人,失去了家庭,失去了所有。
她的眼泪一颗一颗掉了下来。
林欢此刻很沉默,随着年龄的增长,他明白了很多东西,明白了这个女孩承受了什么...
他想张嘴安慰她,但是却说不出口,因为造成她不幸的就是他自己。
“我讨厌你!”
姚馥兰大喊一声,带着眼泪离开了。
林欢没有去追,他就是那个不幸的根源,也许离开他,她会生活得更好。
...
哭泣是发泄情绪最好的方法。
姚馥兰一个人来到以前经常看风景的大石头旁。
放声大哭,把这三年的苦痛,三年的压制,亲人死去的悲痛都哭了出来,哭的很难看,但是却很真实,放松了自己。
哭着哭着她就倚靠在大石头旁睡着了。
她做了一个梦,与其说是一个梦,不如说是回忆。
回忆这三年里,她与林欢同甘共苦,一起面对困难,一起生活下去,一起痛苦,一起快乐,一起开心。
她有些明白,她所遭遇的这些,林欢何尝没有遭遇过,只是他没有说出来过,没有抱怨过,他只是在...
只是在努力的活下去而已。
同样的命运,同样的遭遇。
原来命运早就已经将他们锁在了一起,不能分离。
“兰姐,兰姐,不好了。”
旁边传来了,一道稚嫩的声音,也是一个小乞丐。
“怎么了?”
姚馥兰惊道。
“欢哥儿...欢哥儿...被大黑他们抓起来了。”小乞丐气喘吁吁,断断续续地说道。
“啊!我们快去救他。”
姚馥兰急急忙忙起身,立刻出发了。
气喘吁吁的小乞丐傻眼的看着姚馥兰,小声嘀咕到:“我...我...好累啊。”
姚馥兰心中十分着急,刚才就听林欢说要去和大黑她们抢地盘,这会儿被抓了,应该没有什么好事。
大黑等人也是这个小县城里面的一个乞丐组织,常常与林欢所属的组织有冲突,在林欢加入以前,他们常常被大黑的乞丐组织所欺负。
但是林欢加入以后,由于林欢以前的家族是武林世家,所以林欢还是有些基本功的,对付大人也许不行,但是对付几个瘦弱的乞丐还是可以的。
于是两个乞丐组织势均力敌,常常互相抢地盘引发争斗。
姚馥兰心中急迫,在报信的小乞丐那里知道具体位置之后,马不停蹄赶来了。
不过现场的场景却让姚馥兰大为着急。
这是一所破旧的房子,同时也是他们的定居之处,虽然很简陋,但是活下去却不是问题。
此刻,在破旧的房屋之前,四周躺着七八个昏迷的乞丐,身上都是淤青伤口。
这些乞丐都是朋友,也就是他们这边组织里的人。
而大黑这边只来了四个人,大黑以及三个不认识的成年人。
没错,是三个成年人,而且身材体魄看起来都十分健壮,怪不得能打伤七八个瘦弱的乞丐。
而林欢此时却被其中两个成年人压着胳膊,摁在地上,不能反抗,身上很多淤青,嘴角也有血液流出来。
“林欢!”
姚馥兰见此模样,心中一急,脱口喊道。
“嗯?”
五人闻声望来。
林欢脸色一变:“兰姐...快走。”
大黑一见姚馥兰,在领头的那位大人身旁嘿嘿一笑:“大人,此人乃是林欢的亲人,林欢十分在意她。”
“还不快抓住她。”这位大人立刻说道。
“是!”
大黑领命,直接走向姚馥兰,姚馥兰已经被此刻的场景惊住了,没有动作,直接被大黑带到了这位大人面前。
“放开她。”
林欢大声吼道。
“哼哼,你小子精力倒是不错,还有力气大吼?给我打他!”
另外两个成年人得令,将已经被制住的林欢继续殴打。
“林欢!”姚馥兰心疼的喊道。
“嘿,你个小乞丐,挺心疼他啊,你看看这是什么?”
这位大人将自己的手臂拿给姚馥兰看,只见上面有一个牙印,咬的十分用力,鲜血都流了出来。
“看见没,这就是这小子咬的,这小子挺灵活啊,还能伤到老子,老子很TM生气。”这位大人狠狠喊了一句。
姚馥兰被这喊声吓了一跳。
“你们快放开兰姐,不然要你们好看。”林欢此刻有些生气,眼神凶狠的看着大黑他们。
“呵,想得美,老子就叫了你一声狗杂种,你就咬了老子一口,既然你这么不喜欢听,那我就让你最在意的人喊你狗杂种,看你愿不愿意。呸!”这位大人狠狠呸了一声,然后扯住姚馥兰的头发说到:“给老子喊,叫他狗杂种。”
“你放开她!”林欢十分生气。
狗杂种几个字,对于一个生存都困难的乞丐来说也许并没有什么,但是,姚馥兰清楚。
狗杂种三个字对于林焕来说意味着什么。
意味着一段痛苦的回忆,三年前的那个地狱,林欢每日都会受到虐待,受到毒打,而毒打他的那个人最喜欢喊他狗杂种,每日都将他打的生不如死。
所以“狗杂种”对于林欢来说是一段痛苦的回忆,是阴影,是禁忌。
这也就是林欢听到“狗杂种”三个字才会咬这位大人的原因。
姚馥兰她很明白自己不能这样对林欢,紧闭着嘴巴。
“哼,原来你也是个硬骨头,老子掐死你,看你说不说。”这位大人有些生气,直接掐住姚馥兰的脖子抵在墙上,抬起,让姚馥兰的脚悬空。
“放开她!”林欢愤怒的吼道。
“说,给老子说。”这位大人掐着姚馥兰的手更加用力。
姚馥兰流下眼泪,承受着痛苦。
明明只需要说了就可以继续活下去,只需要说了这位大人就不会掐着她的脖子,只要说着就不用了承受着痛苦,只需要轻轻地说一句话就可以解脱。
一个小小的言语。
但是姚馥兰不愿意,哪怕是死,她也不愿,不愿意让这个不管是身上还是心灵上都已经遍体鳞伤的小男孩,受到一个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所给予的伤害。
“我掐死你!”这位大人十分用力掐住姚馥兰的脖子,狠狠的说道。
姚馥兰此刻感觉自己有些呼吸困难,头脑发昏,翻起白眼。
“我让你放开她!”
这道声音仍然是林欢的声音,但是却像是来自深渊的,穿透了每一个人的心灵。
此刻,林欢有些不一样。
身上泛起煞气,眼睛不知从何时起变成了红色,眼白也是如此,看起来甚是吓人,并且指甲开始长长,并且泛起阵阵寒光,利气十足。
只见遍体鳞伤的林欢如同吃了虎豹丹一般,力大无比,挣脱了两个成年人的压制,并且伸出如同利刃一般的指甲,直接插入两人的脖子。
“噗呲!”
如同穿过纸张一般,轻易地就插入了两人的脖子,鲜血如同喷泉一般,溅射而出,溅到林欢的身上。
两人不可思议,唔唔两声,口中流出鲜血,倒了下去。
大黑也与那位大人被这边的动静吸引过来。
林欢抬起头,露出邪异的眼神,泛起一道红光,嗜血地舔了舔溅到嘴角血液,口中吐出白色烟气。
一个疾步,如同奔雷,快若闪电,奔向了那位大人,伸出利爪,对着心脏,快很准。
那位大人虽然不明白此时的情况,但是却也不会坐以待毙,而且似乎练过一些拳掌功夫,很快就作出了应对。
不过虽然做出了应对,但是林欢此刻却如同来自深渊的魔鬼,无人能挡。
大人便被击中,不过并没有伤到要害,保住了一条性命。
正当他为之庆幸的时候,林欢却直接跳到他的身上,伸出利甲。
“噗呲!”
插进了大人的胸膛。
“噗呲!”
另一只手也是如此。
“噗呲!”
拔出来又插了进去。
“噗呲!”
“噗呲!”
“噗...”
...
一次次的伤害,鲜血如同抽水一般,一直向外溅出,染红了林欢粗制的衣物。
此刻的林欢就如同怪物一般。
“林欢?”
姚馥兰的声音从旁边传来,有些嘶哑,有些干涩。
林欢停住动作,偏头用邪异的红色眼瞳看着姚馥兰。
林欢起身,走向姚馥兰。
姚馥兰见过林欢这个样子,在三年前的那个地狱里面,每天林欢都会被虐待变成这个样子,姚馥兰被关的牢房就在林欢的旁边,常常见到,变成这个样子的林欢会变得六亲不认,嗜血,狂暴,愤怒。
刚开始,姚馥兰会很害怕认为他是一个怪物,但是每次之后,林欢就会变成一个胆小的少年,在墙角瑟瑟发抖。
此时,林欢就是这个样子,但是却没有被关在牢房里面。
林欢用邪异的目光望着姚馥兰并且接近她,然后伸出双手。
...伸出长着如同利刃的指甲的双手,沾满了鲜血。
然后对着她...
抱住了她。
“兰姐,你没事吧?”
声音十分温和,并且眼中的血色开始褪去,长长的指甲也缩了回去,嘴中也不在吐出白色的烟气。
还没等姚馥兰回答,林欢又说道:“你...为什么又回来了?你还是离开我吧,我只是个不幸的怪物而已。”
“不,你这个笨蛋,你没有发现吗,命运早就将你我连接在一起了,同样悲惨的遭遇,同样令人悲痛的身世,同样是被这个世界所抛弃的可怜人,你我早就不能分开,我离不开你,你也离不开我,我们要...一起救赎与被救赎。”
姚馥兰留着眼泪,笑着对林欢说到,有些虚弱,并且声音也十分沙哑。
林欢有些沉默...
他不知道他该说什么,他只知道他要为这个女孩负责,救赎她和被她救赎。
姚馥兰说完之后晕了过去。
林欢见此,立刻抱起昏迷的姚馥兰去看郎中。
至于大黑,早就在大人被杀害的时候,慌忙的逃跑了。
这件事情之后,姚馥兰昏迷了三天,醒来之后,发现自己不能说话了,如同一个哑巴一般只能发出嗯嗯啊啊的声音。
郎中解释说伤到了嗓子,以后不能发出正常的音节便离开了。
林欢在病床前守护了姚馥兰三天三夜,等她醒来后,没有说任何话,只是默默的服侍她,照顾她,并且创立了一套只有两个人才能看懂的手势语言,这是他的责任,同时还有他的爱。
他欠她一个对不起。
...
这十几年来没有说过,但是如今两人已经来到生命的尽头,他没有保护好她,没有照顾好她。
所以“对不起”。
此时此刻,两人已经毫无声息,失去生机,他抱着她,她靠在他的怀中,这一刻也许没有过去,静止的永恒。
再见了一代大侠,再见了一对侠侣。
也许两人走了,但是精神却永不消亡。
江湖再见!